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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州女诗人倪瑞璇生平考

2017-03-21 06:19 | 国搜徐州 | 手机看国搜 | 打印 | 收藏 | 扫描到手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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核心提示:倪瑞璇的诗现被广泛编进各种诗歌选本。不死名常在,如生貌有神。

徐用锡著《圭美堂集》书影。

《箧存诗稿》抄本。

群书得博览,皆出吾舅赐

倪瑞璇的舅舅樊正锡,睢宁名士。也如倪瑞璇的丈夫、宜兴人徐起泰一样,如果不是倪瑞璇,他们可能都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而默默无闻。正因为有了倪瑞璇这颗划过天宇的流星,隐藏在女士背后的这两个重要的男人,也因之名留史册。经笔者考订,樊正锡生于清顺治十年(公元1653),卒于雍正五年(公元1727),享年75岁。《箧存诗稿》、《箧存诗集》收录樊正锡的七律一首,这也是樊正锡流传下来的唯一一首诗。约在65岁的时候,樊正锡找了一个僻静之所,建成读书怡情的园林“春荫草堂”,占地约三四百平方米。草堂落成后,他请宿迁籍(今新沂)康熙四十八年(公元1709)进士、著名书法家徐用锡、江西九江贡生、好友吕亨九等人题写堂联、匾额,并赋诗作记,表达草堂落成的欣喜之情。樊正锡留存下来的,就是这首诗:

草堂春在杏花中,一色周遭不厌同。

愿随喜如登雁塔,荒开难似辟蚕丛。

额惭诗老题辞过,书爱仙翁手迹工。

不是匡庐山下过,年年也作一番红。

这首诗无题,收在倪瑞璇的和诗之后。外甥女和诗前有个题记:“舅父构春荫堂,植丛杏百株,落成日诗以志,余步韵和之。”宿迁本前题记略有不同:“舅氏构春荫草堂,落成日诗以志,予步韵和之。”作为舅舅的知音,倪瑞璇在诗中为樊正锡的落魄深感不平:

草堂春在杏花中,不与兰亭梓泽同。

地择(值)荒区开半亩,树求(多)贱本植千丛。

轻风小燕飞常眩(怯),细口流莺啭最工。

知道主人嗟落魄,对他权作曲江红。

注:括号内字为宿迁抄本。

宿迁抄本还有一个小注,即两首诗的第一句“草堂春在杏花中”为徐用锡题的对联中的一句,应为下联。倪瑞璇还有一首瘗鹤诗、一首瘗凫诗,前者为七律,后者为五律,以樊正锡安葬春荫草堂病鹤、野鸭为题,前者表达甥舅之谊,感慨舅舅坎坷的一生,“寿比龟传未称名”似为诗谶,似乎也预示了作者本人英才天妒、红颜命薄。

在《哭樊大舅七十韵》中,倪瑞璇以凝练的语言,基本概括了舅舅的一生。樊正锡幼有神童之誉,“幼日称神童,世以子安配;及长擅声华,众将长卿列”,可见当时睢宁文人圈子把他比作“诗杰”王勃、汉赋四大家之一的司马相如之流的人物。樊正锡的朋友吕亨九眼高过顶,“双眼大如箕,看人辄比蚁”,但“所推惟吾舅”,与樊正锡交好。樊正锡虽然“厄之以功名”“四十困诸生”,但却“纵之以才技”。“五十游京华,文采照燕蓟;诸老都虚左,时流都短气。”看来樊氏最终没能考中举人,只好“憔悴束装还,草堂寻故事”。舅舅“闲居日苦吟,诗律愈精细”,人生事就是如此,失之东隅收之桑榆,樊正锡了却功名利禄之心,“诗书教子弟”,未料想旁逸斜出,成就了外甥女短暂却辉煌的一生。

倪瑞璇父亲是宿迁秀才,早逝,瑞璇和母亲、兄弟一起,定居睢宁。“予家后萧索,来睢托舅庇”,“视予如珍宝,亲生目不啻”,樊正锡把外甥女当成亲闺女一样,“群书得博览,皆出吾舅赐”。舅舅像个琢玉匠人,悉心雕琢瑞璇这块璞玉,并视若拱璧。“每当夜吟时,常命予傍侍;诗法有源流,剪灯详指示”。才女长成,木秀于林,“念予年愈笄,望予得佳婿;屈指数照乘,多存不屑意”。请注意一下这个“愈笄”,一般女子15岁称为及笄之年,可以束发别上簪子,意思是可以嫁人了,但是这只是指有了婆家的女孩到了“法定”的结婚年龄,嫁不嫁当然另说;而没有许配人家的女子,20岁时才能束发戴簪。倪瑞璇享有才女之名,从她自己、特别是舅舅樊正锡的看重来说,即便是有鲍照、枚乘之誉的斗方名士,也难入其法眼。联系倪瑞璇25岁时才嫁给江南秀才徐起泰,我们从“吾舅喜弗寐”“信宿共缪稠”以及倪瑞璇夫妻唱和的诗作来看,小夫妻俩夫唱妇随,情投意合,这个“愈笄”是值得的。

徐起泰是宜兴人,在睢宁坐馆多年,夫人去世后,慕名向樊正锡提亲,樊正锡提了个条件,要徐秀才“倒插门”,徐起泰也是一口应允。徐起泰入赘的是倪家吗?似乎不是。从倪瑞璇留存的诗集来看,她诗中涉及家族、亲眷众多,舅舅、樊大妗(舅妈)、哥哥、弟弟、外婆娘家的表兄、姨妈家的表妹,这些人有的甚至一再入诗,但是舅家的兄弟姐妹,却没有一个着墨,有点反常。笔者推测樊正锡可能没有子嗣,或者就是倪瑞璇与舅家的表兄弟相处并不融洽,综合来看,以前者居多,故此推测徐起泰入赘的其实是樊家。樊正锡去世的两年间,徐起泰一边继续坐馆,一边参加科考,但科运不佳。因为失去舅父的庇护,倪瑞璇夫妇才决定返里,按照徐起泰撰写的行略来看,因为公婆年近古稀,倪瑞璇认为父母在不远游,子女应该承欢膝下,于是“同君速归,殷勤就养”,到宜兴生活不到三年即病逝。倪瑞璇一直依附舅舅生活,成婚的时候,樊正锡更是“信宿共缪稠”,操办了几天几夜。舅舅去世后,大约在1729年除夕前后,小夫妻突然决定返回宜兴,中间是否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,不好妄自揣测。从《箧存诗稿》下卷来看,夫妻俩回程途中,冬深岁寒,北风凛冽,冷月无声,诗歌里的意象全无回家过年的喜庆之情,而且《上元夜》、《十六夜》也表明了他们是到了宜兴才度过了春节的尾巴。

人去有文传,别自为千古

《宜兴县志》说倪瑞璇“诗才超逸,直类谪仙,间作元白歌行体”,可谓一语中的。倪瑞璇十八九岁的时候写过一首古风《纪梦》。诗前有个小引,道出创作缘由。瑞璇梦到诗仙李白请她代作古风一首,瑞璇起初不肯,李白对她说:“世人贵耳贱目,第书吾名当无不言佳者,况子之作何必不如吾乎?”瑞璇受到鼓励,提笔立就,李白读后也拍案称“妙”。这首《纪梦》,就是她醒来后凭记忆默写下来的。

山到出名景自佳,自古而然。瑞璇借李白之口,抒发红尘世态“贵耳贱目”之弊,既有针砭,也有不平,尤其“人去有文传,别自为千古”一句,确实发人所未发,掷地有声。其后赵翼有《论诗》脍炙人口:江山代有才人出,各领风骚数百年!二者可谓有异曲同工之妙。但是“别自有千古”出自不到20岁的待字闺中的女诗人的锦心绣口,我们就不难看出倪瑞璇诗歌创作的“野心”了。在倪瑞璇的《论诗四首》中,我们更能体会倪瑞璇诗歌创作的审美追求。全录如下:

其一:言言创获始生香,屈宋曹刘莫借粮。不袭前人词半句,天将为我换肝肠。

其二:波澜须老又须清,格调惊人忌落平。绪论本从工部出,个中消息讨分明。

其三:牛溲马勃总成诗,明白无奇自至奇。老婢解来方不朽,乐天死后少人知。

其四:自古诗禅总一灯,参过曹溪上乘灯。心思正在无思处,思是工夫后一层。

第一首谈诗歌的创新问题,思想内容要不落窠臼;第二首论诗的艺术风格问题,忌平庸无奇;第三首从诗歌传播的角度上说,在创新、曲径通幽的基础上,还要通俗易懂,明白晓畅,切忌走入弯道;第四首引用禅宗的顿悟,返璞归真,不忘初心,“心思正在无思处”可以说是诗歌创作的最高境界,与“文章本天成,妙手偶得之”意思相近。

在这种创作思想的指导下,倪瑞璇的有些诗作既奇峰突起,别开生面,语言又明白如话,明白无奇,但却达到了“无奇自至奇”的效果。比如广为流传的《闻蛙》:

草绿池清水面宽,终朝阁阁叫平安。无人能脱征徭累,只有蛙声不属官。

《忆母》:河广难航莫我过,未知安否近如何。暗中时滴思亲泪,只恐思儿泪更多。

这两首诗道寻常之景,发未发之情,不拾前人牙慧,慧灵慧心。倪瑞璇最为后人称道的莫过咏史诗。因为受到时代的限制,倪瑞璇不可能走万里路,只得寄情于万卷书。她禀赋超人,“群书得博览”,徐起泰称赞爱妻过目成诵,“书不再续,辄终身不忘”。读史使人明智,这个智慧在于鉴前世之兴衰,考当今之得失。读史从来不是读死书,都是出于用世的需要,是为当下服务的。出于这个原因,后人解读倪瑞璇的诗歌,把倪氏咏史的诗作拔高了一个层次,更何况倪瑞璇本来就巾帼不让须眉,见识又超脱流俗。沈德潜说她“独能发潜阐幽,诛仙斥佞,巾帼中易有其人邪?每一披读,悚然起敬。”瞿源洙在《箧存诗稿》序言中说瑞璇诗“绝无熏泽粉黛之色,而有风霜高洁之象。”虽为小家碧玉,但是倪瑞璇的诗境开阔,不乏慷慨激昂之作。“三湘才子”易君左认为百数十年只有秋瑾可以与之相提并论,确是不刊之论。《睢宁县志》等收录的《过凌城庙谒古、戴二公忠义祠》以及《读〈明史〉深恨桂林相》、《读〈易水歌〉》、《樊大舅客金陵,有诗吊方正学先生墓,予次其韵》等,都是这方面的佳作。但是易君左认为倪瑞璇的诗歌“发扬革命思想种族观念”,为革命诗人、中兴志士,还把倪瑞璇编入《中华民族英雄故事集》,笔者就不敢苟同了。

倪瑞璇(1702-1731),字玉英,祖籍宿迁市宿豫区大兴镇倪家渡,一说徐州新沂市马陵山镇人,她是清朝康熙、雍正年间徐州地区一位著名的女诗人。《国朝诗别裁》、《徐州诗征》等收录她的部分诗作并附有小传。其年谱自序记载六岁听读《易经》,七岁学古文,八岁学诗及骈文,作《九河考》,九岁读宋五子书,在经学、玄学、哲学、文学上均有不凡的造诣,著有《周易阐微》、《大学精义》、《中庸折衷》、《箧存诗稿》、《静香阁诗草》等,前几种著作今已无存,流传下来的有清道光十年(1830)刊本《箧存诗稿》,存诗191题、232首。1937年宿迁抄本《箧存诗集》,存诗97题、111首,其中72题、85首重复。2016年2月有程芳银、程薇历时五载校笺本《箧存诗校笺》行世,该书综合上述二种版本,计收诗歌216题、258首,为倪氏目前最完备的诗歌总集。在倪瑞璇的诗歌创作方面,《宜兴县志》誉其“诗才超逸,直类谪仙,间作元白歌行体。”尽管宿豫区、新沂市对倪瑞璇的籍贯有所争议,但倪氏幼年丧父,回到母亲娘家睢宁,依附舅父樊正锡生活,并在舅舅的精心培育下成为诗人,这一点没有疑义。

不死名常在,如生貌有神

在《箧存诗校笺》书后,程芳银先生附录自己考证的《倪瑞璇生卒年新考》,推断诗人生卒年为1707年和1736年,值得商榷。

程先生别开生面,认为徐起泰撰写的行略中“丙午岁来归于余,时年二十有五矣”不是指倪瑞璇25岁嫁给徐氏,而是指倪氏去世后距徐起泰撰写夫人行略的时间段恰为25年,有点牵强。其证据一是前文中“念予年愈笄”,以15岁为及笄之年的10年差距推定与常理不符,此处前文已经指出,不赘述。另一个论据是根据瞿源洙在《箧存诗稿》序言中“居宜数年”,以雍正己酉年(公元1729)南归回宜,到病逝的二年半的时间不能称为数年,这就有点胶柱鼓瑟了。

其实程先生的最大证据是倪瑞璇代作的一首悼挽诗,大约作于1728年夏的《奉夫子命代周璞庵挽中翰坛长先生》。诗中的徐坛长就是前文中给春荫草堂撰写对联的徐用锡。徐用锡,字坛长,号昼堂,入籍北京大兴,康熙己卯年顺天乡试第8名举人,当时座师就是大名鼎鼎的徐州状元李蟠。徐用锡生于1657年,卒年是1737年,在其著作《圭美堂集》有记载,乾隆二年五月休致回乡,回到宿迁没几个月即病逝,葬在马陵山上。李蟠因顺天己卯乡试案替朝廷背了黑锅,成为科举考试制度改革的牺牲品,被证实是一场冤案,徐州学者朱浩熙曾有专文论证。徐用锡与老师同样命运多舛,因出任康熙五十四年乙未会试同考官“以谤罢归”,直至乾隆元年80岁时才获起用,破格出任翰林院侍读,也就是民间口口相传的“御老师”。

即便如此,程先生的推断还是不能自圆其说,1736年去世的人同样也不能给1737年死去的人写挽诗。周璞庵是徐起泰坐馆的馆东,在《早夏》这首诗中,序言中有夫子馆周璞庵先生处,馆已将满,计束装南归等。诗句中“尚做兰陵客”表明夫妻俩还在睢宁,兰陵是睢宁的代称。其实,徐起泰后来又到陈家坐馆,周陈两家都在睢宁西北。

这确实是一个矛盾。有人不确定诗中的“坛长中翰”是徐用锡,但是从《箧存诗稿》中几首关于徐坛长的诗作来看,确系徐用锡无疑。宿迁一带民间故事中有乾隆南巡到宿迁拜望老师,徐用锡诈死的故事。不过乾隆南巡的时候徐用锡是真的过世了,又何来诈死之说?而且康熙六次南巡的时间,又都早于1728年,也对不上。但是民间故事口口相传,也不是空穴来风,徐州地区过去有高龄老人办喜丧的旧例,老人健在,办丧事,孝子贤媳戴红孝帽、穿红孝衣,不知年过古稀的徐用锡是否曾心血来潮一回?乾隆要破格起用徐用锡,这种重要人事变动的消息此前一定有风吹草动,徐用锡京中的门生、故旧,也一定会及早告之。不过徐用锡此时已经风烛残年,更兼有前车之鉴,已成惊弓之鸟,是否愿意复出也值得讨论。处江湖之远,搞个“诈死”之类的小动作也不是不可能。不管是诈死还是喜丧,这些都是推测,这个谜,只能留待有缘人再去开解吧。

倪瑞璇的诗现被广泛编进各种诗歌选本。不死名常在,如生貌有神。我们为徐淮大地诞生这样伟大的诗人而倍感自豪。(文、图/宋庆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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